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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,是教师专业化的根本路径

文 / 朱永新 责编 / 屠桂芳 2019-04-23 点击 978

阅读,是教师专业化的根本路径
 
朱永新
 

    亲爱的老师:

    非常高兴,在“4·23”世界图书与版权日即将到来之际,能够有机会与大家聊聊教师阅读的问题。

    顾明远先生曾经说过:“现代社会职业有一条铁的规律,即只有专业化,才有社会地位,才能受到社会的尊重。如果一种职业是人人可以担任的,则在社会上是没有地位的。” 现在,教师的地位不高,与教师的专业化程度不高是有关的。而专业化程度不高,与教师相对缺少高品质的专业阅读、缺少对于教师职业和学科本质的把握有关。

    的确如此。一个没有学过医学的人,是没有胆量站在手术台上动刀为病人开肠破肚的,因为医生的专业化程度相对较高。而一个没有学习过教育学、没有接受过系统师范教育的人,站在讲台上可能会无所畏惧。这至少说明,在大多数人看来,教师职业的专业性是不够的。

    果然如此吗?我一直认为,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,其复杂性、可变性在教育上的表现远远超过医学。现在人工智能在医疗诊断方面已经成就斐然,我国国防科技大学彭绍亮教授及其团队研发的超算医疗机器人,对100份病历的批量临床诊断,只花了4.8秒,平均单份病历需要的时间仅为0.048秒。经过对比研究,智能机器人的诊断和专业医生作出的诊断结论一致度达到100%。但是,我们能够研制出这样的机器人,对教育问题作出诊断吗?我个人认为,在相当长的时间内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教师职业的复杂性、可变性是内隐的,是不易被普通人发现的。但是,在教育实践中,它又是外显的、深刻的。同样的孩子,在不同的教师面前就有不同的表现;同样的知识,在不同的教师面前就有不同的阐释。有的教师,只是简单地充当知识的传声筒,把知识从一个脑袋装进另外一个脑袋;有些教师,则能够复活知识,让知识还原到它最初被发现的状态,让学生能够经历科学家当初发现知识时的过程,让学生主动发现知识,而不是被动记忆和接受知识。

    教师这种复活知识的能力,与教师的专业阅读是分不开的。所谓专业阅读,是指基于教师专业发展的阅读,是教师在教育教学过程中直接作用于专业实践的自觉阅读。新教育实验曾经提出教师专业发展的“三专”理论,即专业阅读、专业写作和专业交往。专业阅读是站在大师的肩膀上前行,专业写作是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攀升,专业交往是站在团队的肩膀上飞翔。其中,专业阅读是基础、是纲,纲举才能目张。

    为什么新教育实验在教师阅读上,特别推崇专业阅读?这是因为,阅读同时具有共性和个性两种特点。一方面,无论从事什么职业,无论加入什么群体,在不同中存在着相同,可以共同阅读许多基础图书。这一类图书,我们称之为共同的精神底色。这是教师在拓宽视野时需要关注的问题,这是教师的专业阅读之基。

    但是,另一方面,每个群体、每个职业,都有自己的特点,阅读的结构会不一样,会有自己这个群体、这个职业的特殊之处,后者即为专业阅读。教师的职业特点和教师的专业要求,当然对教师的专业阅读提出了特殊要求。所以,我们研制了中国中小学教师基础阅读书目,从职业认同、专业发展、视野拓展三个方面,为教师自我整合知识,打下了复活知识的基础。在这个基础之上,我们正在研制分学科的中小学教师阅读书目。我们的梦想,就是能够为教师的成长提供一个可靠的专业发展“成长地图”。

    教师的专业阅读对于教师的成长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。任何学科的教师,如果没有专业阅读的训练,没有相对成熟的专业素养,是难以真正承担起复活知识的重任的。因为,复活知识的前提,是要求教师了解这个学科的发展历史、基本原理和方法,了解这个学科的文化基因、发展趋势和面临的挑战,能够把那些碎片化的知识通过一定的逻辑和体系整合起来。

    当然,我们说的专业阅读,本身也包括着专业阅读的方法与路径。我觉得关键就是两个字:“专”与“问”。所谓“专”,就是能够专心致志地精读某一个领域的书籍。物理学家丁肇中先生只用五年多时间就获得了物理、数学双学士和物理学博士学位,并在四十岁那一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。他在总结自己的成长经历时说:“与物理无关的事情我从来不参与。”话可能有点偏激,但的确说明了“专”的重要性。教师的专业阅读需要由“浪漫期”进入“精确期”,“精确期”的阅读相对就体现了这种“专”。

    美国管理学家托马斯·卡林经过研究发现:“在任何一个领域里,只要持续不断地花六个月的时间进行阅读、学习和研究,就可以使一个人具备高于这一领域平均水平的知识。”也就是说,只要我们坚持一定时间的专业阅读,完全可以在专业领域具有一定的水准。如果能够坚持不懈地长期专业阅读,自然有可能成为这个专业领域的“小专家”。成为这样的“小专家”,无论是对于知识的整体把握,还是对于知识的逻辑关联的认识,都可以成竹在胸。

    所谓“问”,就是能够在专业阅读的过程中提出问题。爱因斯坦曾经说:“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,不过是喜欢寻根究底地追究问题罢了。”李政道博士在论治学之道时也说过,学问,学问,要学“问”。只学“答”,不学“问”,非“学问”。

    前不久,我刚刚读完剑桥大学艾伦教授的《启蒙之所,智识之源》一书。他在书中骄傲地说,“英格兰人决不肯长大,而且确实成功地终身保持了几分童心。”他介绍说,他采访过的剑桥思想家们也都保持着这样的“孩子气”,动不动就抛出一长串大大的问号。有许多相当优秀的知识分子虽然长期不得志,收入不高,但正是好奇和好问支撑了他们的研究。

    好奇好问也是一个教师不可缺少的品质,是专业阅读的前提。因为,没有这样的追问,就容易丧失阅读的兴趣和原动力。教师的专业成长与做学问一样,一定要先学会提出问题,自己能提问题,再经过自己的思考想问题,自己求得答案。这才是一种创造性思维,才能真正掌握学问,增长学问。知识复活的过程,往往需要对知识进行提炼概括和理性深化,这是加深对知识理解的重要环节,也是对知识进行融会贯通必不可少的思维过程。这个过程其实就是“问”的过程。

    在专业阅读的过程中,善于提出问题、分析问题,自然就能够把握知识的源流和内在的关系。专业阅读中的提问,通常是要解决三个“w”,即“是什么”(what)、“为什么”(why)、“怎么办”(how)三大问题。“是什么”的问题要收集事实和认清事实,“为什么”的问题要解释事实,“怎么办”的问题要认清事实而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陶行知先生曾经把这三个基本问题进一步细化,介绍过提问的八种方法(“八贤”)。何事——什么事情?何故——事情发生的原因是什么?何人——事情涉及哪些人?何如——事情的来龙去脉?何时——事情发生在什么时间?何地——事情发生在什么地方?何去——事情会有怎样的结果?几何——事情的关键点在哪里?可以用思维导图或者“知识树”等方法来厘清问题、厘清关系,在我们的心中就会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,知识自然也就活了起来。

    美国教育界有一句流行的话:谷歌里有的东西,不需要教师在课堂里讲。这句话虽然有些绝对,但是,在信息时代,是特别值得我们咀嚼的。过去的时代,教师可以成为知识的“搬运工”,把死的知识从自己的脑袋里搬到学生的脑袋里,考试的时候能够准确地再现出来,就完成了教学任务。到了知识大爆炸的今天,教师只有拥有复活知识的能力,让学生拥有活的知识,才能让学生掌握发现知识、运用知识的技能,才能让学生拥有创造新知识的本领。这一切,是离不开专业阅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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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19年4月20日写于北京滴石斋